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烛灯代替了现代灯光。
只见最深处的床榻上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盘腿而坐。
烛灯摇曳不定，让老人的眼眸也似乎大海般深不可测。
叶长春的呼吸陡然急促，他自然认出了眼前之人是谁。
在那二十四小时都是白炽灯的房间里，隔着厚重的玻璃门，他与老人的脸庞已经相对过几百次。
刻在骨子里的尊敬让叶长春缓步走进，沉默着轻轻单膝跪地。
而陆绝就没有这么多拘束了，他慵懒甚至有些懒散地走进这座代表着至高权力的寝殿，眼睛肆无忌惮地扫视着，看起来对一切都有好奇，但目光从未在任何物件上停留，仿佛又对什么东西都没有兴趣。
把犹如逛自家后院的松弛感表现得淋漓尽致。
寝殿里面的警卫们目视前方，可额头冒出的冷汗都揭露着他们内心的紧张，毕竟这里是南宫寝殿，如果这头怪物暴起，他们怕是全部战死都难以阻挡其脚步。
林老笑呵呵地先是对叶长春说：“别跪着了，起来吧。”
随后看向陆绝。
老人的眼神既有欣赏，欣慰，赞叹，也有一闪而过的落寞。
他对陆绝招招手：“孩子，来我旁边。”
陆绝冷笑一声：“又要上演上位者体贴的那一套了？”
林老哑言失笑，他知道陆绝当初是怎么逃去虚界的，自然清楚陆绝对东夏其实心底有怨有恨。
他思索片刻，笑道：“其实深渊回响的人没有死。”
说着，林老轻轻拍了拍手。
下一秒，他身后的梨花木靠背，出现了一道道熟悉的身影。
这几人赫然就是当初配合陆绝杀进李家大院的杀手。
只是此时此刻，他们身上都穿着一套崭新板正的东夏军装。
陆绝眉头微微一跳，审视地看向林老。
“灭，好久不见！”
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咧嘴一笑。
代号鬼，深渊回响排行老三，擅长暗杀。
当初深渊回响被东洋岛国轰炸以后，就是他负责处决了东洋岛国的首脑。
“灭！哈哈哈，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在这里啊。”
“灭，最近一年跑到哪去了？你的气息变得好恐怖啊。”
“灭，茶娜偷偷去找你了，不过有阿恩护送，说起来阿恩的军衔比我都高啊。”
这群人笑呵呵地跟陆绝打招呼。
他们身上的军装那么耀眼，肩膀上的军衔肩章那么陌生。
少校，中校，上尉，甚至还有一位大校......
五年以前，这群人游走在世界的阴暗一面，是世界最顶级的一群杀手，可现在，他们的军装似乎群星，看得陆绝都为之沉默。
“灭。”刀疤男人走来，眼神复杂道：“我们其实不是杀手，我们是东夏的特种部队。”
陆绝抬眸静静看着这位在深渊回响代号为“鬼”的同伴，过去的一切都历历在目。
说是心贴心的大哥都不为过。
那些刁钻的暗杀技巧，都是眼前这个男人传授给自己的。
然而这一切却是一场骗局.....
呵......陆绝自嘲地低声笑了笑，他自认为自己聪明绝世，慧眼无双，可现在，“当真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。”
他看向坐在床榻上的老人，大步走到其面前。
林老脸庞带着不变的温和微笑。
“灭，不可对首长无礼。”
鬼立刻轻声警告。
陆绝熟视无睹，直勾勾盯着林老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是我的外孙。”
“老家伙，你觉得我相信你这话？”
林老没反驳，只是从口袋的夹层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上，一对年轻的夫妇抱着一个婴儿。
背景是盛夏的阳光璀璨，铺在广阔的京都南宫花园里。
他们笑容灿烂，再加上明媚阳光的照射，连他们一起抱着的婴儿都在露出白牙笑着。
陆绝只是扫了眼照片便收回了目光。
他自然认识这对年轻夫妇是谁。
虽然他们的衣服和气质都与记忆中的截然不同。
可是那两张脸却一模一样。
孤儿院里，他只见过一次，就记了半辈子。
“呵，你可真是煞费苦心。”陆绝翘着二郎腿，以一种厌恶的眼神看着林老：“所以说这一切都是一场局，从我出生以后，就在这场局里面，臭名昭著的深渊回响是东夏特种部队，那毒蛇帮呢？也是你安排的？”
“没错。”林老坦然点头。
“但毒蛇帮的人不是我的人，是下面的人从全国各地找的，或者花了钱，或者承诺了什么，总之，打造一个江湖帮派不是难事。”
陆绝一边听着，一边扫了眼叶长春。
“龙野也是你的人？”
“没错。”林老点头。
“但龙野不知道是我在幕后安排。”
“他以为校门口那场车祸只是意外。”
“你就有把握我一定会出手救后座那个婴儿？”陆绝忽然死死盯着林老。
林老微微一笑：“其实不论你做出任何选择，都有意义。”
“如果当时你不救，我便只当这是一场针对龙野的性格测试，看看他经过几年的社会训练和适应，会不会重新对他人产生同理心，很可惜，龙野的性格似乎已经注定了。”
“如果当时你救了，那刚好，以龙野的性格，会对你感兴趣，后续我只需要推波助澜，借着毒蛇帮就可以让你们建立还算不错的关系。”
“那后来我去国外参加的那些刀术赛事？”
“哦，那我没有安排，因为我知道你有那份实力。”林老微笑道：“当然了，那些赛事往往都有黑幕，但只要你参加，一切全凭自身实力。”
“我在关注你，但不会干预你。”
“我相信血和伤能让人进步得有多快。”
“阿恩也是你的人？”
这时鬼轻轻走出一步，低声说：“阿恩全名张恩，京都天狼特种大队的突击手。”
“茶娜？”
“茶娜不是，但同意茶娜加入深渊回响，最终是首长亲自拍的板。”鬼说完重新后退到林老床榻旁边。
“目的？”陆绝看向林老。
他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审视和厌恶。
这一刻，他的心情沉重至极，既不愿相信这都是事实，却又如搁浅的鲸鱼渴望水一样，想要追寻所有的真相。
这算另一种楚门的世界？
他不知道，他只知道自己胸口堵得慌。
林老轻叹一声：“茶娜是我唯一一次想要干预的你行为。”
“你当时已经足够强大，我认为，就算有天大的困难，你也应该会过得不错，茶娜是西联邦英伦皇室的公主，背景不错，身份不错，性格也不错，如果你们能喜结连理，我也放心，至少有茶娜在，你或许就能退出那个血腥的世界了。”
“唉，可惜喽，落叶有情，可流水无情呐。”
“要是你两真的结婚了该有多好啊。”
“那小姑娘多好，对你又真心，长得又漂亮，背景又强硬啊。”
“娶了茶娜，你自己有东方背景，再加上西联邦背景，这不是全球都能横着走嘛。”
林老很刻意地在缓和目前这沉闷的气氛。
陆绝冷漠地看了眼林老。
“我不感兴趣。”
林老似有深意地一笑：“哦？是本身对感情就不感兴趣？”
“那你后来怎么跟林雨晴结婚了？”
陆绝忽然感到强烈的烦躁，他预感到林雨晴的出现或许也跟眼前这个老家伙有关系。
林老似乎是陆绝肚子里的蛔虫，立刻解释道：“林雨晴就是普通女孩，跟我没关系。”
“没事，你不愿意说无所谓，那姑娘也不错，一直在默默帮你，如果有机会的话，让我这老头子见见吧。”
林老呵呵笑着：“总得有一份正式的红包呀。”
一份厚厚的红包从口袋里掏出。
红包折叠得边角整齐，似是认真所做。
只是纸面有些磨损，看得出来是早有准备。
陆绝沉默着挥挥手，中指上的花嫁之戒散发白光，随后披着纯白嫁衣的林雨晴出现，她有些紧张地攥着衣角。
“来，孩子，拿着吧。”林老温和地递出红包。
林雨晴眼底闪过一丝喜意，压住了紧张，乖巧地接过红包，只可惜，红包掉在了地上。
林老的脸色瞬间黑了，转头看向警卫。
“去！把科研部门那群老伙计都喊过来！”
“让他们不管想什么办法，都给我把我孙媳妇复活过来！”
陆绝摆摆手：“算了，她的尸首早就在江白湖被鱼咬碎了，现在这状态挺好，我的戒指不损，她就永远存在。“
林老是真的想要林雨晴复活，那副纠结为难的姿态是发自内心的，并非惺惺作假之态，他反反复复看着林雨晴，不住地叹气。
“可是......现在的确有办法能复活。”
“虽然制作肉身的材料是外物，可毕竟能作为一个真正的人活着.....”
“哎！你说得不算数！”
林老宠溺地问林雨晴：“你自主做主！爷爷给你执行！”
“那我还是......想复活。”林雨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：“可以的话.....请参考我现在的模样，尽量做得像一点.....”
林老哈哈大笑，豪迈地大手一挥：“放心！去！现在就通知科研部的教授们过来，就来南宫寝殿，现场取样，立刻制作！”
两名警卫匆匆离去。
林老伸手想要摸一摸陆绝，可是看到陆绝的闪躲，伸到半空的手僵硬片刻，还是收了回去。
林老眼底带着一丝愧疚。
虽然陆绝的成长，每一步都有他的影子。
可是说到底，直至今日，他才正式出现在陆绝的人生之中。
往前数二十多年，都是缺席状态。
而且谁愿意自己的人生是被别人安排的一场戏？
陆绝有抵触情绪，林老自是清楚，也有心理准备，只是心底在隐隐作痛。
“为什么？”
陆绝抬眸，他不再厌恶，而是平静发问。
“为什么要给我安排这种人生？”
“按道理，当爷爷的不应该希望自己外孙过得平安顺遂吗？”
“是谁让你这么安排我的？”
陆绝低眸扫了眼泛黄照片上的夫妇。
“是他们？”
“想要望子成龙。”
他又看向南宫寝殿之外。
外面此时下起鹅毛大雪，黄昏落下，有大雪一起降低了世界的分辨率，红宫的轮廓不再清晰，宛如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庞大野兽。
“还是他们？”
“内忧外患的压力让你想要拥有一头有自己血脉的战争机器。”
陆绝的话冷得犹如刀。
林老沉默片刻后，苦涩一笑，摇了摇头。
“都不是。”
“是你自己。”
林老看向陆绝，说的话让陆绝心脏猛然一跳。
“三岁那年，你的父母战死在虚界，我亲自赶去虚界把你带了回来，回来以后，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，是哭着喊，你要变强，一直变强，强到可以把你爸爸妈妈救出来。”
“我不愿意，可是没办法，你的意志力强到我都难以置信，为了变强，你甚至会趁我不在的时候，偷偷找禁药吃，结果吃得.....”
林老伸出手臂向两边伸。
“三岁小孩变得这么宽。”
“嗯对，幸亏是经过稀释之后的禁药。”
“不然你就会变成他那样。”
林老看了眼叶长春。
叶长春浑身一颤，他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。
林老点头：“让你那次去太平洋，是我的意思，只是我没想到那瓶装着原始禁药本源的青铜罐你没上交，原本是想跟你要，后来想了想，一切皆是命，或许你的命就是如此。”
说完，林老再次看向陆绝。
“没办法，我只能亲手为你制定人生。”
“我把你三岁前的记忆全部取消了，然后送进江阳市的孤儿院，你的另一种人生，正式拉开帷幕。”
林老与传统的长辈不一样。
在温情的同时，也有着果决与狠心。
眼睁睁看着陆绝在毒蛇帮里遍体鳞伤。
看着陆绝在国外把自己战斗到伤痕累累。
都始终无动于衷，没有直接出面干涉。
至于当时内心是否波动，这就不得而知了。
......
走出南宫寝殿。
叶长春跟在陆绝身后，重重叹了口气。
“唉，今儿算是开眼了，老狐狸的心思太深了。”
“不过也算幸运，至少是你的亲外公。”
“不过老头子说明天带你参加家宴时，你竟然没拒绝，这让我意外了，我还以为你会直接.....”
陆绝踩着厚厚的积雪，轻声打断了叶长春。
“也该见见了，毕竟是我母亲那边的人。”
“或许，很早之前就已经见过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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