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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塬站立在营帐外，看着那个跪在自己五步远外的红衣少年。刚进军营来时破破烂烂的衣服已经被换了下来，此刻洗去一身尘土的少年丰神俊朗，狡黠的一对天生狐狸眼悠然自得，却又带着几分自信地看着面前的青衣军师。
“想跟着噬命军混，可以。但是噬命军从不接受无意义的投诚。你可以做一件事显示你的价值。”
“何事？”
“不远处的商军正驻扎在和我们相对的地方。我要你用同样的方法，混进他们的军队中，成为我方安插下去的卧底。”
“哎？那我何事才能回来？”红衣少年惊异地说，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发话的男子。
“何时回来，就要取决于你为我军带来多少有意义的情报了。”商塬轻轻的说，“不过，我承诺你，若是你能安然隐藏身份，不出一年，我给你自由选择去留的权利。”
红衣少年愣了愣，双眸慢慢眯了起来：“你还是不相信我......”
“你有让我相信的理由吗？”商塬回答，毫不留情的话语。
红衣少年想了想，慢慢站起身：“我会的，总有一天，我会有让你相信我的能力。”
“做好足够的准备，帐里的东西随你拿。不要让我在你刚走就接到你的死讯，收到从萧翊那里传过来的嘲笑。”商塬“贴心”地嘱咐完，转身回了军帐。
不多久，军帐的帘子被人一手掀开，商塬头也没抬地说：“是想为他打抱不平吗？”
“我干嘛为他打抱不平，我跟他又不熟。”大蓟嘟囔道，“更何况，你也没做对不起他的事啊。”
商塬把扇子一收，倚靠在座椅上说：“他是很适合干卧底这一行。他与那些铁骨铮铮的将士们不同，更灵活机敏。更重要的是，他的身上没有那种被战场熏陶下来的血泪与杀戮的气息。”
“我是不能信任他，所以才叫你做定论。果然你也不信任他。”大蓟道。
“我当然不能信任他了。虽然他的身世已经让我们摸个透，但是他这个人，我看不透。”
“还有你也看不透的人？”
“笨。人又不是特定的谋略套路，人是在不停变化的。就算一个人现在是这个样子，保不准他过一段时间后，就变得连他自己都不认识了。”
商塬继续说：“我让他去做卧底，若是他真的背叛了我们，那也无妨，横竖他什么也不知道，也没什么好说的。若是他没有背叛......那么我就相信他。”
“但是更有可能的是他因为没有从咱们这里套到有用的情报，所以可以一直假装是咱们的人，再和商军里应外合透出来点真的假的情报，让咱们上当，就变得很容易了。”大蓟忍不住说。
“至少他现在不是商军的人。萧翊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方法送人进来。至于我为什么要把他放到那么容易叛变的环境中......”商塬突然沉默了一会儿，“大蓟，你知道。噬命军的所有人都是清楚地知道噬命军是做什么的军队，夏朝是怎样的王朝之后才自愿选择进来的。而他并不是。只是抱着一厢情愿的热血就想要走到噬命军这个收割刀里面来......还太过天真。我不想，等他真正知道了噬命军是个怎样的军队之后才开始后悔。还不如送他到萧翊的军队里去，让他在看到了整个天下真正的局势后，若是还能做出这样的选择，那么我，也将全心全意的信任他。”
“至于他将来会不会叛变......你认为这能瞒得了我吗？”
大蓟低头，没说什么。商塬就那么静静的等着，直到他开口：“师父，你这样......明摆着把人送给萧翊统领了啊！！！”
商塬挑挑眉：“怎么，你舍不得他啊？”
“不是，我只是......好久没碰上，这么傻的人了。”大蓟缓缓地说。
商塬看了看帐篷外的天光，估摸着该吃晚饭了：“对了，你说他叫什么来着？”
“他说他叫伊挚。”
“伊......什么？”商塬呛了一口茶。
“伊挚啊，怎么了？”大蓟被他吓了一跳，急忙说。
“那不是我给你起的名字吗？”
“啊？啊，对，好像是有那么回事。怎么搞的......”大蓟万分苦恼的挠了挠头。
“现在，你还相信他不是卧底吗？”商塬抬起头来，直视着大蓟。
“......当然了。”
跟门口那个昏昏欲睡的老板告了声别，两人就走出了棋社。
“我敢打赌，下回再来他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。”夏利转头跟夏苍颜道。
两人踏入雪中。才这么一会儿，外面已经积起了半个脚掌厚的雪。走在雪上踩出“咯吱咯吱”的不难听的声响。
突然，寂静的小巷前方不知何事冒出了一个人影。那人影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路中央，不多一步也不少一步。兄妹两人对视一眼，脚步不停，直接朝影子走过去。
走进了一看，是个长相十分有标志性的少女。披着一件薄薄的蓑衣，雪花飘落在她的身上，肩膀上已经积了不小的一层雪，看上去像是在这里已经站了许久。
可是她的长相实在太有标志性，标志到夏利一眼就能看出——她是妖怪。是的，虽然如萧翊晴凉之流发色也不同于常人，但是这样古怪的颜色，一看就知道不是人。
女孩儿披着翠绿色的头发，一双玫瑰红的眸子在雪夜中分外耀眼。让夏利觉得似曾相识，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
在她走过女孩儿身边的时候，听到女孩儿发出一声低低的，近乎听不见的声音：“你认识......颜汐吗？”
夏利的脚步一下停了。此刻她与女孩儿肩贴肩，当她垂眸看那个少女的时候才发现了她一直没有觉察到的一点——少女的脸色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，但是，那双玫瑰红的眼眸中盛着的，却是怎样的彷徨与无助，就好像是......被抛弃的小动物一般，找不到主人的惶恐。这个女孩儿......找颜汐到底是什么事？夏利心念一转，转头跟夏苍颜说：“抱歉了哥，不能陪你回去了。你先回宫吧，稍后我就回去。”
夏苍颜看了妹妹一眼，只说了句：“早点回来。”就转身沿着雪路一直走了。夏利吐了吐舌头，知道夏苍颜会是这个反应。自小他就对妹妹的决定无一不从，像能真正提出反对意见的那种情况，大概也只有和阿塬最初在一起时，和组建噬命军反商这两个时候了吧......不过，因为这两个都是绝对不可以答应他的，所以说到底，夏苍颜还是没有一次违逆过妹妹的意思。
不过这还是建立在哥哥对自己能力的认同下......夏利这么想着，随后转头，问身边一直紧紧看着她的女孩儿：“你怎么认识颜汐？”
“你......是颜汐吗？”那女孩儿抬头，一双眸子困惑却又执着的不可放弃。
“我不是。”夏利摇了摇头，“你能看出我和颜汐的区别的，对吧？”
“那么，颜汐去哪了呢？”她像是在问夏利，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“......你想见她吗？”夏利犹豫了下，说。
女孩儿紧紧跟着点了点头。
“那好......”夏利合眸，下一秒，她睁开了眼睛，眸光中的神色转眼间便不似先前。
黑发黑瞳的女孩儿歪了歪头，看着眼前异色异瞳的少女，突然笑了：“你好呀，花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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